山东多家地炼厂以不开发票或开免税类产品发票低价售油，每吨少交消费税超千元。部分油品硫含量超“国六”标准多倍，每吨便宜0元；厂家“补贴”诱惑罐车司机换油，整车变劣质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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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0▲山东成品油市场乱象调查：用甲醇调和汽油部分硫含量超标倍。新京报动新闻出品
山东油品乱象调查一丨好油被偷换劣质油每吨补贴一千五
今年10月份，新京报对河北定州上百家黑加油站低价销售劣质汽柴油进行了报道，据当地参与劣质油经销的知情人士透露，这些不合格油品多来自山东厂商。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山东东营、淄博、滨州等地多家化工企业，专门出售不合格的调和汽柴油，部分油品硫含量达.4mg/L，相较于“国六”汽柴油标准，超标多倍。由于每吨低于国标油品元到0元，山西、河南、内蒙古等地的成品油采购商也趋之若鹜，劣质油品就此流入全国市场。此外，在山东东营、滨州两市，还有一些厂家专门和负责拉油的油罐车司机做起了私下换油的生意。他们以“每吨补贴元”的价格，诱惑司机把罐车内符合国标的成品油，部分替换成他们的“化工油”。一位换过油的司机告诉记者，一辆油罐车一般装33吨油，但只要换一吨，整车油就都变成了劣质油。中国科学院大学化工学院何裕建教授表示，由于国家标准中对于成品油规定，只要通过辛烷值、硫含量、苯含量等十几项检测标准就判定为合格的汽油，至于汽油里具体含有什么样的成分，并不在标准的检测范围之内，这就为调和汽油生产厂家带来了可乘之机记者调查发现，这些化工企业本身并不具备生产汽柴油的资质和设备，但通过购买地炼厂的低标油、石脑油，添加甲醇、芳烃等化工产品进行二次勾兑，生产出非标调和油销售。化工专家表示，这些“非标”调和油会腐蚀汽车零件，对人体造成危害，更会因硫含量严重超标而污染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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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家化工厂低价售“非标”调和汽油
对于定州黑加油站中出现的劣质低标油和“非标”调和油，在成品油市场中，是很多从业者心照不宣的秘密。“正规的地炼厂不可能做，风险太高，一旦查到可能直接吊销生产资质。”一位成品油采购商告诉记者，因为处罚严重，这个非标油市场非常隐秘。记者连续多日走访发现，生产这种“调和油”的企业往往以化工厂的身份出现，而这类企业大多没有成品油生产资质。“大家都知道不带税的成品油便宜，可非标的比不带税的更便宜。”东营油罐车司机林师傅告诉记者。作为一名从业15年的老司机，林师傅自称“什么样的油都拉过”。得知记者想要购买非标油品后，林师傅向记者介绍了东营腾越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张经理。在张经理的名片介绍中，该公司业务范围既包括正规的国标油，也有各种非标油。但见面时，张经理表示“只有非标汽油”。工商资料显示，这家位于东营市垦利区昊隆路的企业，其经营范围包括重油、渣油、燃料油等各种油品，但也明确标注，“不含成品油”。9月6日，记者在其厂区看到，这里没有任何炼油装置。张经理告诉记者，院子里八个白色储油罐就是他们的生产设备，“实际上很简单，我们拉来原料油后，在罐里打几个循环就可以了”。“非标的汽油有两种，这种汽油在行业内俗称调和汽油。”张经理说。在他的办公室里，张经理拿来两瓶毫升的油样展示。其中一瓶清澈透明，看上去和正常的汽油没有什么区别;另外一种颜色淡黄，相对混浊。张经理随后介绍，“这个像水一样好一些，一吨元，发黄的差一些，5元。两种的区别在于元的是不加甲醇的，5元的是加了甲醇的。”而正规汽油，时价每吨均在元以上。据林师傅介绍，同样在昊隆路，还有一家生产调和油的厂家：东营市福德化工有限公司。9月7日上午，记者再次来到昊隆路，东营市福德化工有限公司院内冷冷清清，没有炼油装置，6个白色的储油罐几乎占去了公司的一半面积。自称该公司负责人的董先生告诉记者，福德化工生产的调和油也分为低标和高标两种，低标的价格是元/吨，高标元/吨。“年我就开始做调和油了，当时整个垦利，我是第二家做调和油的。”董先生说。据他介绍，以前很少有人采购调和油，“除非哪种关系很好的，才敢卖你。但最近几年，调和油市场打开了，主要是利益驱使。”据了解，在东营垦利区义和镇和胜坨镇分布着几十家做调和油的厂家。部分厂家甚至称自己油品能够达到国家标准。
▲垦利石化停车场，一辆罐车停在公厕旁，公厕墙上喷着换油广告。新京报记者大路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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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辅料勾兑成品油
上述多家销售“非标”调和汽油的化工企业，多名负责人都提到了非标油的成分。腾越化工公司的张经理表示，腾越所产的非标油都是石脑油做主料，和芳烃、碳五混等化工原料勾兑而成。这也正是腾越所产的汽油每吨比正规汽油便宜多元的秘密。“这种油的缺点就是不耐烧，但对发动机没有影响，不会糟蹋车。”张经理说。随后他进一步解释称，腾越的低标调和油每吨比国标油少跑几十公里，而高标的只差15公里。据张经理透露，这种调和油，他们每年卖十几万吨，主要是一些没有手续的小加油站。但张经理声称，如果有关系的，这种油也能进正规加油站。“我们可以帮你调好合格的样品，你自己送检肯定能过。”福德化工的董先生也表示，不加甲醇的汽油更耐烧，正规国标油都是不加甲醇的。“为什么低标的要加甲醇，还是因为价格。”董先生说，一吨甲醇只要多元，远低于其他原料价格，“加的越多，成本越低”。据董先生介绍，调和油种类繁多，每家的价格都不同，而价格的高低看甲醇含量就知道了。福德化工生产的低标调和油，甲醇含量是11%;还有一些工厂加到20%多的，价格甚至低于元每吨。此外，辅料档次也决定了非标调和油的价格。“拿其中一种辅料抗爆剂来说吧，好的抗爆剂今天的报价是每吨元，质量差的、也有。虽然都是非标油，但是用什么档次的辅料，就有什么样的价格。”福德化工的调和油主要销往河北各市，“基本上都是进黑加油站或者没有批发资质的贸易商，分销出售。”采访中，董先生还透露公司白天不出货，出货时间都是在夜里，“现在查得很严”。昊隆路全长不过两公里，但马路两旁密集分布着多家做调和油的化工企业。记者蹲守发现，这里白天基本没有油罐车经过，而晚上却是另一番景象。9月9日晚上8点多，沉寂了一天的福德化工灯火通明。记者注意到，一辆载重33吨的油罐车摇摇晃晃地驶入了福德化工大门。没过几分钟，七八辆车身显示“油区巡查”的执法车进入昊隆路，福德化工所有的作业灯顿时熄灭。直到巡查车辆过去约半个小时后，福德化工的灯光才又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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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厂一周售出吨调和柴油
除了汽油，调和柴油同样也有厂家在做，东营市宇政工贸有限公司就是其中之一。位于利津县陈庄镇的宇政工贸公司，门口只有一条土路，周围荒草遍布，位置相当隐蔽。这也让其开展业务更加方便。“这里基本没什么人来查，而且旁边就是不少油罐车司机必经之地的东营港疏港高速。”公司陈经理说。9月8日，记者看到有三辆外地牌照油罐车已经停在宇政工贸门口等待装车。据陈经理介绍，他公司产的是一种溶剂油，俗称号。“一方面降低柴油凝点，一方面降低密度。”“每车留出几吨的量，不要装满，直接到我这里装上号。”陈经理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种不同的溶剂油，一种闪点，价格每吨元;另一种闪点，元。陈经理表示两者的区别在于耐烧程度。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完全替代柴油，30吨加3吨没什么问题，但不能多加。“多加了之后，动力不足，里程数跑的少，还有可能烧坏车。”陈经理说。据其介绍，他们的客户遍布全国，“正在院里装车的是发往宁夏的。半个小时就能装完，一天装十几辆不成问题。”中国科学院大学化工学院何裕建教授告诉记者，溶剂油是五大类石油产品之一，用途十分广泛，用量最大的首推涂料溶剂油(俗称油漆溶剂油)，但不能作为柴油原料。“如果违规加入，会降低柴油闪点，有易燃易爆的危险。”淄博纪诺工贸有限公司是另一家生产调和柴油的企业。8月16日，在淄博市临淄区乙烯路号纪诺公司门口，停着两辆已经装完油的油罐车，厂区内，也只有七八个十几米高的油罐，此外并无其他炼油装置。“这里没有炼油装置，我们是从其他炼厂拉常柴作为原料，再打几个循环出售。”公司边经理解释说。所谓常柴，指的是原油经过常减压蒸馏后从常压塔抽出的柴油馏分，直接使用对环境污染很大。据边经理报价，该厂国五柴油元每吨，国四柴油元每吨，国三柴油元每吨，“都是不带票的，随便拉。”边经理说。“如果环保的查得不严，国三的也不错。”边经理说。她透露山西朔州的几个大客户经常来这里拉国三的柴油，“山东的大炼厂一般不敢出国三的油了，环保过不去。但不少客户还在用。”记者在其办公室看到的一份订货单显示，从8月13日到19日，该公司共销售无票柴油多吨。其中大部分标注是“国三”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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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油换“劣质油”每吨补贴元
除了出售不达标的调和汽柴油外，当地化工企业还用“补贴”，诱惑油罐车司机来换油。据福德化工的董先生介绍，山东炼油厂多，很多来山东拉油的司机“把国标的直接换成非标的成品油，给司机补钱。拉油的司机没有不知道的。”董先生说，换油是负责运输的油罐车司机从正规炼油厂拉完油后，再找换油厂，将其中的3至5吨换成劣质油品装车，每吨可赚元到元。大多数时候，无论是成品油采购方还是销售方地炼厂，都不知道这批油在运输过程中被做了手脚。“现在跑车不赚钱，换油都是司机赚外快。”一名司机表示，私下换油肯定不能让货主方知情。记者调查中，发现在山东很多地炼厂附近的公共厕所或路边建筑，都贴满了换油的名片，有的墙上也用油漆喷满了换油电话。
▲8月28日，山东垦利石化停车场的卫生间里，贴满了“换油”的小广告。新京报记者大路摄
在垦利某大型地炼厂，一位司机向记者介绍了专门做换汽油生意的冯经理。“一吨补贴元的差价，什么汽油都可以换。”冯经理在电话中说。8月29日上午，冯经理驾驶一辆商务别克赶到了见面地点。“这是油样。”一边说着，冯经理递过来一瓶透明的液体。拧开瓶盖，一股汽油味儿。随后冯经理介绍了换油的具体操作，“油罐车装载量一般是33吨，你卸下来几吨，装上我们的这种，每吨给你补贴元。”当记者询问冯经理的油样成分时，对方显得很警惕，“好几种料子，调化用的，具体什么东西不能说。每辆油罐车最多换6吨，多了会产生气阻，对发动机不好。”这时，冯经理的手机响起。电话那头，对方咨询，换油还在做吗?冯经理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并询问一些具体细节，在哪家地炼厂装的油，是否能路过换油厂家。当得知距离太远时，冯经理表示也可以不用去厂里换，“我们有流动换油车，你给我个位置，可以直接过去。你随便出点运费就行。”挂上电话，冯经理进一步解释称，“现在跑车利太薄了，很多司机来找我们换，有钱大家一起赚。”换完的油在使用的时候是否会被发现，冯经理表示只要不化验，一般不会被发现。据他介绍，还有一些给加油站拉油的司机也来换，“哪家加油站化验哪家不化验，他们都有数。加油站发现不了，车主发现不了，这钱稳赚。”据他介绍，厂里每天都有十几辆油罐车来换油，一般每车在3吨到5吨左右。“如果单拉的话，多少钱一吨?”冯经理略微思考了一下，给出了元的价格，比国标汽油便宜一半还多。按照冯经理的说法，只要是汽油都可以换，换下来的汽油，他们有渠道可以卖出去。“我做这个6年了，没出过问题。”记者多次表示想去厂里看一下，都被拒绝了。对方只是表示，厂子就在垦利石化附近两公里，有七八个大的储油罐。“说白了，这事也是见不得光的，除非换油的时候，否则没法带你过去。”经北京清析技术研究院检测，这瓶“好几种料子”、“不能说名字”的油品其实是甲醇。“一般这种换油的都是用甲醇，”某大型石油化工集团的工程师陈平(化名)解释说，“甲醇每吨在元左右，价格便宜;如果加的少也不容易被发现。”按照汽油元/吨计算，如果一车油换出5吨，换油企业除去元甲醇成本，再减掉元给司机的“补贴”，差价能达到元。按照冯经理的说法，每天有十几辆车在其厂里换油，每天利润在20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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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品硫含量超标加重大气污染
腾越化工、福德化工等多家企业的调和汽油中，都以石脑油作为主料，添加了甲醇等辅料。陈平表示，甲醇作为一种神经毒剂，是国家明令禁止加入的化工产品。油品中添加甲醇，一方面会对人体神经造成损害，另一方面会在使用中产生气阻，是造成车辆抛锚的常见原因。“甲醇腐蚀性比较强，对车辆橡胶和塑料部件造成强腐蚀。还有热值比汽油低，不耐烧。”对于调和油的主料石脑油，陈平表示石脑油分为不加氢和加氢两种，非国标的调和油大多使用价格便宜的不加氢石脑油。这种石脑油一般做溶剂使用，生产乙烯等化工品，由于辛烷值低，燃烧性不好、污染环境等问题，早就不能直接当做车用汽油使用，“违规加入会导致油品含硫量超标，腐蚀车部零件等”。记者将腾越化工售价为5元/吨的油样取走送检，经北京清析技术研究院检测发现，该成品油含硫量为mg/L。按照国家对成品油的规定，含硫量不得超过10ppm。“换算下来，这种油品超过国家标准近30倍，其燃烧后产生的二氧化硫远远高于正常水平。”陈平说。另外，该油品铁含量为mg/L,超过国家标准10倍多。“这说明他们在调油的时候使用了含铁的抗爆剂，这种抗爆剂是禁止加入汽油的，容易造成火花塞打不着火，燃烧后沉积在汽缸壁上，堵塞排气管，污染环境。”陈平说。而在纪诺工贸所谓的“国三柴油”，其样品经过检测硫含量高达.4mg/L，超国家标准多倍。“别说国三了，这种油国零都谈不上。他们完全是在骗人。”陈平说。陈平表示，“我检验过的劣质调和油中，很少碰到品质这么差的，其档次最多是轮船锅炉使用的燃料油。这种油烧起来冒黑烟，对大气造成污染远远超过一般的劣质油”。
▲山东临淄纪诺工贸公司，窗台上摆着多种成品油样品。其最左侧深黄色的所谓“国三”柴油，经检测硫含量超标多倍。新京报记者大路摄
根据商务部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成品油经营企业采取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等手段销售成品油，或者销售国家明令淘汰并禁止销售的成品油的;法律、法规有具体规定的，从其规定;如法律、法规未做规定的，由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视情节依法给予警告、责令停业整顿、处违法所得3倍以下或00元以下罚款处罚。
调查二
地炼厂不开发票售油每吨逃税上千
今年3月，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成品油消费税征收管理有关问题的公告》实施，成品油消费税监管全面收紧。《公告》明确所有成品油发票均须通过增值税发票管理新系统中成品油发票开具模块进行开具，成品油调和油品分类编码不得随意变更。从流程机制上遏制地炼企业通过“变票”逃避生产环节消费税。重利之下，走险者众。作为全国地方炼油厂最多的省份，山东地炼企业产能占全国地炼总产能60%以上，尽管新政已执行超半年，但新京报记者历时月余调查发现，山东境内仍有不少地炼厂“无票”、“变票”销售成品汽柴油。大到年产能两百万吨以上的企业，小到几十万吨的地炼厂均涉及其中，每吨涉嫌偷逃税金额上千元。据《刑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纳税人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或者不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较大的，将处于相应的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罚金。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王殿学律师表示，上述地炼厂的行为，在符合“数额较大”的条件下，可能涉嫌构成逃税罪。中国政法大学财税法研究中心主任施正文担心，偷逃税行为不仅会影响国家财政，更主要的是打击了依法纳税的地炼企业，造成市场不公平竞争，破坏整个成品油行业生态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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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票销售成品油
据知情人士介绍，地炼油化企业无票、变票售油逃税是业内一直存在的问题，作为淄博四大地炼厂之一，淄博鑫泰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石化）长期存在无票变票销售成品油问题。
8月20日下午，一辆辆外地牌照的油罐车鱼贯驶入淄博鑫泰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石化）。随后，记者以项目采购商的身份联系该公司销售部胡经理，希望采购一批成品油。“现在这些车都是来拉柴油的，等明年汽油的设备做好了，还会出汽油。”公司胡经理告诉记者，鑫泰石化目前只产售柴油，型号分别是国五、国六。国五柴油的报价是元每吨。而当天成品油市场上，国五柴油的价格普遍在元以上，为何鑫泰石化的价格低这么多？“这是不带票的报价。”胡经理给出了答案。据国家税务总局规定，地炼厂在出售成品油时需开具发票，这也就意味着地炼厂每卖出一升柴油需缴纳1.2元的消费税。一吨柴油升，如果不开具发票，每吨可以偷逃税多元。“不走票，你们直接来拉就行了，我们这边也简单。”胡经理说。记者提出是否可以用其他化工产品的发票。胡经理表示没有问题，“我们这里可以开粗白油的发票，元一吨。”粗白油，又称白油，是生产工业白油、化妆品白油、食品级白油等产品白油的化工原料，属于免消费税的类别。工商资料显示，鑫泰石化成立于5年，注册资金11亿元。记者获得的一份山东地炼产能统计图显示，在整个淄博市，鑫泰石化的产能仅次于汇丰石化、金诚石化、清源沥青，排在第四位。
▲8月21日，山东淄博鑫泰石化公司的门口，油罐车正排队进入等待装车。该公司销售负责人称可无票销售成品油。新京报记者大路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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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打款暗度陈仓
和鑫泰石化不同的是，东营市利津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津石化”）既售柴油，也售汽油。作为规模更大、产能更多的石化公司，每天都有不少司机来这里拉油，货车司机陈国庆（化名）就是其中之一。据他介绍，正常的流程是司机把提货单交给公司办理窗口，等待排队然后按照次序装油，完成后再去销售大厅开发票。但记者观察发现，不少司机装完油后直接拉走，并未到窗口开具发票。“开不开发票，货主跟地炼厂早就商量好了，我们不管这些。”陈国庆说。8月23日下午，记者在利津石化门口见到陈国庆时，他正在等待33吨的柴油装车。“这趟是拉到山西去的，不开发票，每吨油便宜一千多。”陈国庆说。至于这批汽油的用处，陈国庆透露称分销给加油站。至于分销给哪些加油站，陈国庆也不清楚，“一般都不开发票，老板交代过。”在利津石化销售部，胡经理给记者的柴油报价是“带票元一吨，不带票6左右”。记者询问是否可以开其他非成品油票，胡经理连连摆手，“还不如直接提不带票的，这种价格最低”。山东神驰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驰石化”）销售大厅内屏幕上每天都滚动展示着各种油品的最新报价价格。8月23日，神驰石化对外的公开报价是，国五柴油元每吨，国六柴油元每吨。销售部吴经理告诉记者，该公司每天汽油、柴油、渣油和各种气体的销售总量为1万多吨，其中柴油0多吨。“不带票的国五柴油价格是多少？”“元。”吴经理说。除了无票销售，吴经理也介绍了变票销售的方式。比如要沥青票，就按照沥青的价格打款到公司，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个人的银行卡号，其余的差价打到这个卡里。”据业内人士介绍，这是地炼行业常用的变票销售手段，因为沥青作为化工原料，也是免征消费税的。相当于在账目上，地炼厂卖的是免税的非成品油，但实际上出货还是成品油。“变票销售不仅仅是偷逃消费税，实际上，有一部分增值税也因为这种分开打款的方式流失了。”“地炼厂给我们出柴油，基本上也是带无税的化工票。因为如果开柴油票，等于每吨给国家交多块钱。”山东增岳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李经理告诉记者。该公司并不生产任何油品，而是通过链接采购方和地炼厂交易，从中赚取差额，俗称“贸易商”。“地炼厂有时候也通过我们贸易商逃税，一年仅逃税就能赚几个亿。”李经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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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写板暗语标出不含税油价
实际上，除了柴油以外，在滨州，也有地炼厂采用无票、变票等方式违规售卖汽油。8月29日，记者联系位于山东滨州市无棣县的无棣鑫岳燃化有限公司，该公司韩姓销售主管告诉记者，公司所售产品的种类既包括汽油、柴油等成品油，也包括石脑油、芳烃等化工油。“92号汽油含税价是元，不开票（不含税）再减元。”在电话中，韩主管开门见山地说。对于是否可以用其他非成品油，比如沥青票据替代，韩主管停顿了一下，随后表示没有问题，“可以走沥青票，每吨单价开到到之间，差额款项打到公司其他账户”。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分开打款是违规变票销售的常用手段。唯一不同的是，有的公司，如山东神驰是提供个人账号接受差额打款；而无棣鑫岳公司则两笔款项打的都是公司账号。“打到个人账户相对来说安全一些，不容易被查到。”上述业内人士说。8月30日，记者驱车来到无棣鑫岳燃化公司进一步了解违规售卖的情况。工商信息显示，无棣鑫岳公司成立于5年，法人代表王玉瑞，注册资金一亿元。“我们作为山东省离你们最近的炼油厂，如果能合作的话，对你们优势非常大。”负责市场推广的房经理说。在其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块分别标注着油品和价格的速写板。尽管这块速写板上已经将价格标明，但其实另有玄机。“比如这个标注着每吨元的燃料油，实际上是买柴油开燃料油票的价格。”房经理说。而当天的柴油价格为元每吨，每吨便宜80元。记者看到还有一种燃料油的报价是元，房经理介绍，实际上这种不是燃料油，而是当天催化柴油的价格。“这种不能单独烧，需要调一些好一点的油品后混合使用。”房经理提醒说。在无棣鑫岳公司，当天92号汽油的报价为元，而如果开石脑油的票据，每吨只需要元。根据规定，汽油的消费税每吨为.2元，是石脑油的消费税每吨为5元，相差元。“完全不带无票的价格是多少？”房经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试探性地询问记者与公司韩主管的关系。得到确认后，房经理指着速写板右下角的四个用拼音缩写字母标注数字说，“不带票的价格都在这里”。紧接着房经理介绍，每一个数字对应一种油品不带票的售价，CY（柴油）元，RL（燃料油）0元，QY（汽油）。“每种油品减去相对应的数字就是不带票的价格”。也就是说，在开票与不开票之间，每吨油品最多可“省”元。
▲8月30日，山东滨州无棣鑫岳燃化有限公司，各种成品油及油料的价格都写在速写板上，右下角为不开发票能“省”的金额。“CY”为柴油，“QY”代表汽油。新京报记者大路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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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商称无票生意好过带票的
在某电子商务品台上，输入柴油，检索结果中第一条就是山东增岳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这家出售汽油、柴油，声称厂房面积平方米、月产量0吨的公司，实际上却藏身于山东临淄区的一家写字楼里，而且并无任何成品油生产资质。“这就是成品油市场上另一种体量庞大的角色——贸易商，相当于交易的中间商。”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据估计，仅山东地炼行业，就有多家贸易商。8月22日，记者在临淄区塑化城的一间写字楼里见到了公司负责人李先生。此前联系时，李先生表示自己并不碰无票销售的业务。但见面后，“今天柴油的报价不带票元。”李先生说。他随后解释，最近税务部门经常暗访偷逃税的问题，因此在电话里一般不会明说。记者询问油品来源，李经理立即报出了鑫泰石化、利津石化、鲁清石化等十几个厂家名字，并向记者展示了他跟上述企业的业务往来信息。“我们都是从大的地炼厂提货。”李先生说。这些贸易商根据油价浮动，以较低的价格从地炼厂拿到成品油然后转卖给采购商。记者见到了一份该公司代采合同，合同内容包括哪一种油品，价格多少，几日送到。“如果你不放心，带票还是无票，也都可以写上。”李先生说。“地炼厂给我们也是不带票，我卖给你也没有票。”李先生告诉记者。在他看来，无票的生意比带票生意还好做，“没有票，一吨柴油就能省多块，谁愿意把这笔钱白送出去。而且买家一般也都不要票，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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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报税系统难杜绝偷漏税”
在成品油贸易商李峰（化名）看来，无票或变票销售已经在业内存在很多年，虽然今年国家税务总局出台了新的报税系统，但仍然难以完全杜绝。李峰介绍，成品油消费税是生产环节征收的税种。“也就是说如果你买的是汽油，卖的也是汽油，这种是不用交消费税的。但如果买的是原油，卖的是汽油，这种就需要交纳消费税。”李峰告诉新京报记者，业内完整的偷逃税链条是，地炼企业A把原油卖给有成品油批发资质的贸易商B，B再以燃料油的票据把这批原油卖给地炼企业C。C企业以燃料油的名义买到这批原油加工后，就可以用沥青、芳烃等低税或无税产品的票据卖汽柴油。“这个环节还可以倒过来，两家地炼企业通过这种方式互相帮助对方偷逃税。这也是成品油行业一个奇怪的现象，两家企业通过贸易商向彼此出售原油。”林峰说。“还有的企业操作空壳公司作为自己的贸易商，把自己的原油卖出去，再变成燃料油买回来。相当于左手卖出，右手买入。但这么操作之后，自己手上的原油就变成了可以无票销售的成品油。”李峰还透露，业内还有一种操作是“油票分离”。“把油卖给一个不要票的企业，再把票卖给票贩中介。这种更难监管。”我国《刑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纳税人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或者不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较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8月22日，山东东营一家地炼厂，司机们在销售大厅等待装车通知，身后大屏幕上滚动显示当天的成品油报价。该公司销售负责人也表示可无票或变票销售成品油。新京报记者大路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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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偷逃税破坏公平竞争
中国政法大学财税法研究中心主任施正文表示，对成品油的消费必然会污染环境，而且成品油属于不可再生资源，“所以政府部门开征成品油消费税，一方面是通过税收杠杆，提高油价，从而控制消费总量，达到保护环境、节能减排的作用；另一方面主要是国家为了提高石油资源利用率，起到增加财政收入，保护石油这种不可再生资源的作用。”对于变票、无票销售成品油的问题，中国政法大学财税法研究中心主任施正文表示既有商家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主观原因，也跟当下行业背景有关。“最近成品油价格一直上不去，不像之前油价高涨的时候，很多地炼厂的利润空间被大大压缩；另一方面，国际原油价格不断在涨，这种客观背景也造成一些地炼厂通过偷逃税争取利润空间。”施正文说。施正文表示，偷逃税行为不仅会影响国家财政，更主要的是打击了依法纳税的地炼企业，造成市场不公平竞争，破坏整个成品油行业生态环境。在施正文看来，新的报税系统将成品油消费税纳入监管更加严格的增值税模块，从体制机制上打击了偷逃税行为，但很难完全杜绝这种行为。“如果地炼企业在进项和出项都不开票，这样的链条就很难监管。而且税务部门很难到现场去查，本身也有执法的局限性。”如何彻底打击成品油市场上出现的偷逃税现象，施正文认为应该多管齐下，而不只是从税务征收中发力。“第一个，我国成品油价格是国家调控的模式，所以在价格制定中，应该尽量反映市场供需；第二，加快消费税税收体系改革的步伐，增加地方监管积极性。第三，降低地炼企业经营成本，培育良好的市场环境。”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殿学表示，上述地炼厂的行为，在符合“数额较大”的条件下，可能涉嫌构成逃税罪。地炼厂为获得非法利益，在新政已执行半年的情况下，却仍然故意通过“无票”“变票”方式进行逃税，达到每吨偷逃税额上千元的结果，具有主观上的直接故意，地炼厂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国家的税收管理制度。依据《刑法》第条的规定，纳税人和扣缴义务人犯逃税罪，逃税数额较大并占应纳税额的10%以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逃税数额巨大并占应纳税额的30%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单位犯本罪的，实行双罚制，即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按照上述规定处罚。
新京报记者王飞翔刘经宇编辑甘浩协作编辑张太凌潘佳锟校对贾宁柳宝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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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内容首发自新京报公号“重案组3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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